【FolloMe 以山會友#8】一脈山城 ‧ 馬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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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現今的年青一代只愛在山上找熱點打卡。今集兩位90後年青行山領隊,抱著堅毅不屈的精神,帶領大家在山上發掘前人留下來的歷史遺跡和故事,而且告訴我們香港的「山」和「城」是一脈相連,共生共存。

嘉賓: 《山城縱走》創辦人莫智傑先生(“Herman”)及區以駿先生(“Matthew”)

馬鞍山

隨:為何你們會喜歡行山?你們一位比較好動,另一位較好靜,為何會一起合作創立「山城縱走」?

Herman︰我以前在中學時代是不會去行山的,直到後來接觸到有關軍事遺跡的事物,因為我本身對香港歷史很有興趣,於是我便開始踏足山野尋找一些軍事遺跡,例如城門碉堡、摩星嶺等等。後來,我發現山野中除了歷史相關的事物以外,原來美麗的風景也很多,所以便逐步踏入山野去尋找不同景色及歷史遺跡。

Matthew:我在大學時期便開始行山,主要是由家人帶領上山。有一次,我走到大嶼山的蓮花山時遇到一位外國人,他告訴我來香港是為了工作,但週末也會抽空行山,而且他覺得香港景色很美。那一刻我心在想為何是由一位外國人告訴自己成長的地方很美?自己身為香港人,但沒聽過身邊朋友告訴自己香港的風景很美麗。我想到這裡便有一種衝擊,於是便想想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告訴朋友,香港還有很多值得我們欣賞的地方,而不單只是吃喝玩樂,其實香港山野也有很多值得欣賞的地方。後來出來工作,我和Herman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本身在大學時期我們互相也有點認識,在工作時才真正認識對方,於是便決定一起創辦行山隊。

Herman:最初,我們只是簡單輕鬆的性質,集合了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志在尋幽探秘及尋找不同事物,但後來建立的東西增加了,我們便決定創辦「山城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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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在創立初期,行山隊的人數大約有多少?

Herman:初期只有4-5人,部分是與朋友之間合作認識,之後成立了專頁以及Instagram戶口,所以參與的人數便逐漸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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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山城縱走」的創隊理念是什麼?

Herman:我先解釋隊伍名稱為何稱為「山城縱走」,“山城”二字是我們特別想強調的,因為 “山” 與 “城” 其實是一脈相連的。我覺得香港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在其他地方應該很難找到可以乘車一小時左右便能夠踏入山野的地方。由於“山”與“城”是如此相近,它們之間很多脈胳是連接在一起的,我們在山裡面會找到很多城市的遺跡,在城市中你亦能看見山。我們著重於山與城之間的關係,而「山城縱走」的意思便是指我們會在山與城之間周圍走。

Matthew:我們主要想透過一個行山隊告訴隊員香港這城市的結構是怎樣?香港的山野結構又是怎樣?為何我們需要這七成的郊野公園,而不是100%的城市或郊野公園範圍?為何山與城之間是這樣去分配?山與城之間的關係與香港人有何關係呢?我們香港人為什麼只會說獅子山精神,而不會說九龍精神或港島精神,背後一定有其原因。我們希望透過行山活動告訴隊員或年輕一代,究竟我們在自己成長的地方應該要秉承甚麼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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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們是否覺得你們這一代或千禧後的年青人,是否越來越多人喜歡行山?

Herman:我覺得是多了人行山,不過與以前六七十年代的行山隊有點不同。現在可能是3-4人,結伴一起挑戰一座山,打了卡便算。但以前的人行山會嘗試找很多歷史的事物,他們會想知道裡面的掌故,以及入面的故事是怎樣。我們想去承接以前行山的人剩下來的遺產,譬如他們可能會為部分石頭命名,以及發現不同地方的故事,但現在的行山隊比較少著重歷史事物,他們主要追求體力化以及危險性較高的路線,我們則想成為兩者中間的橋樑。

Matthew:我覺得新一代是為了健康才開始健走,可是香港在市區健走只能吸廢氣,但可以只用一小時便可以走到山野這些沒有廢氣的地方,他們選擇行山也很合理。年青人於是便行走家樂徑或郊遊徑,政府在這方面的設計做得不錯。不過,家樂徑或郊遊徑走得多也可能會覺得沉悶,只有柏油路、叢林、樹林景色好像不夠好,於是便有很多人為了拍照,打卡而選擇去行山的朋友。我們希望從這些興趣之外入手,例如你們會經過一些廟宇或古蹟,為何會有上千的廟宇?為何會有很多需要保留的古蹟,而不是把它們拆掉用作建屋呢?因為那些古蹟是代表著我們的過去,讓我們知道這個成長的地方的歷史。假如我們每一個成長的地方全部推土重來,全都用作建摩天大廈,一個人沒有過去沒有歷史的話,便會失去思考,也沒有流傳下去的精神。因此,我們常說一脈相承,是希望可以承繼到舊有的歷史,才可以向前走正確的路。假如人不能回望過去,便很容易迷失方向。我們希望在行山的時候,例如看見這個楊侯古廟,是一個法定古蹟,這個大夫弟以前是文天祥的後人所建。我們有時去踏單車,也會特意進入一些古廟逗留半小時,也是為了向他們講解這些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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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們會否擔心如果越來越多人認識這些古蹟,越來越多人前往參觀而造成了破壞?兩者之間你們會如何取得平衡?

Matthew:「綠洲 Oasiatrek」(下稱“綠洲”) 的Teddy曾經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我們寫《一脈山城》時也特意提過這句話。他對我們說如果我們看見一些古蹟或秘境,然後基於要保護它們而選擇不向眾人分享,這是一個本末倒置的做法。綠洲有一點做得很好,便是他會教育其他人去保護這些古蹟,不要破壞它們。例如早前熱門的黑角頭碉堡,它們本身會倒塌其實是自然的現象,我們需要好好保護它們。綠洲會透過自己的行山網站,以及Teddy自己的行山經驗,身體力行去教育其他新一代的行山人士要如何保護古蹟。我們也有同樣的想法,有時會前往一些古蹟或廢棄的碉堡,也會提醒同行觀看古蹟時要有公德心,不要去塗污它。透過活動教育他們後,他們可能會拍照相片分享,分享期間也會教育自己身邊的人。

Herman:我們認識一些景點也是透過看書籍或尋找網上的資訊才得知。如果從我們開始停止分享,那會很可惜。

Matthew︰這是違背了我們隊伍的理念,我們有傳承的精神,如果我們認識一個地方而選擇不分享,那便是違背了理念。

Herman:其實主要也是教育公德心問題,我們始終有責任把一個地方的所知所聞向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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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是否曾擔心自己分享的地方或景點被人破壞了,然後會被人批評或者拿去公審?會不會有感於現在的行山風氣好像變差了?

Matthew:首先,我認為進行公審一定要有論點,舉例,某些雜誌介紹鶴咀,他可能介紹時誤導讀者路程很輕鬆,以及介紹得過於草率,其實背後是隱藏很多危機。作為編輯,有責任去考量內容。除了危機外,有部分人士可能欠缺公德心,例如觸摸及攀爬鯨骨,這些其實不是介紹人的責任,是進行不當行為人士的錯。因此,我們需要教育他們,例如小朋友看見鯨魚骨覺得很有趣,便會出於好奇心去觸摸,這對於小朋友是合理的行為。教育是為了令他們有好奇心之餘,亦有一種懂得保育的意識。因此,教育才是關鍵問題,並不是公審的問題。

隨:承接上題,那麼你們覺得教育這方面的阻力很大嗎?

Herman:我們一定會清楚解釋難度,很多時前往一個地方對我們來說未必太困難,但對於只有行走家樂徑的人士來說可能會很困難,因此我們會多提及注意事項,這對自己也會更有保障。我們其實也不太擔心,基本上只要做足自己本份便可以。

Matthew︰我覺得每個人也是學習階段,並不是要比較誰可以應付更厲害的路線,大家也是學習如何面對大自然,學習用正確心態面對大自然,並非一開始便覺得自己最厲害,要其他人跟隨自己的做法。即使是領隊也有可能犯錯,也有機會遺漏需要提點大家的事情,因此任何人也需要學習,不可能一人駕御所有事情。

「山城縱走」隊員阿康的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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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當初為何會加入「山城縱走」?

阿康:當初加入是因為覺得他們去的地方很特別,是沒有太多人敢去的地方,所以便加入了。

隨:聽說是你主動提出加入他們的活動?

阿康:對啊,我是透過IG問他們的。

Herman:當初是申請一個IG戶口,然後開始分享相片,稍後便有一些“盲頭烏蠅”私下傳訊息給我們 (阿康是烏蠅一號),他問我們可否一起玩,初時彼此交流,各自分享自己去過甚麼地方,以及喜歡玩甚麼,然後發現一拍即合,於是便試試一起玩活動,最後招攬了阿康成為元老之一。

隨:你覺得「山城縱走」與其他行山隊有沒有不同之處?以及覺得他們有何吸引之處?

阿康:我覺得他們特別之處是遇到突發事情時,例如迷路,以及丟失物品等等,他們至少不會恐慌。認識「山城縱走」之前加入過一些行山隊,他們遇到突發事件有點不知所措,我覺得我獨自一人時處理得比他們還好。

隨:你之前跟的山隊是怎樣的?

阿康:他們比較年長一點,他們比較嚴謹,而且很堅持一定要完成到出發前所計劃的路線,而「山城縱走」這邊則比較隨意,可因應情況作調整,比較彈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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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當初為何會撰寫《一脈山城》這本書?

Matthew:我和Herman在讀書時期已有想寫書的念頭,可以有自己的著作也是一直的夢想。機緣巧合下,我們與「青協出版社-青年空間」做了一個訪問,然後在2017年的書展可以推出新書,藉著此機會我們便出版了這本《一脈山城》。

Herman:我們在構思這本書時,也做了一些功夫。坊間本身已有不少行山書籍,我們不想行山書只是一本工具書,因此我們想為這本書做得更多,我們找了不同的行山前輩傾談,了解他們在以前行山的情況是怎樣,以前的香港景色是怎樣,再與現在的情況作一個比較。

Matthew:書中的內容我們不是單是提及路線,我們希望帶出故事,不管是人物或地方的故事,然後可以在當中做串連。如果大家有看過這本書籍,應該知道裡面有十位受訪者,當中老中青的受訪對象也有,目的是希望透過前輩及晚輩的故事,達到傳承效果,這也是與我們行山隊的理念是一脈相連的。亦希望透過這種傳承,把故事一代傳一代的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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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當中那一位行山前輩對你影響最深?在訪問中有沒有甚麼最難忘的經歷?

Herman:令我最深刻的是朱翁 (“朱維德先生”),我主要閱讀的行山書是朱翁所寫的三本「香港掌故」,但現在已絕版,只能在圖書館找到。書裡面說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例如東涌炮台的故事,以及他去一個叫龍圃 (即“龍圃花園”)的地方,這些都是他行山時聽說過的故事或所見所聞。我們也很想尋找更多這些故事的資料,現在很多行山人士未必認識這些故事,我們可以從他口中聽他說這些故事,他以前也試過帶隊,還要帶領二百多人,而且曾經辦過坐直昇機的團,我們覺得這些經歷很有趣。我們訪問他彷彿是不斷吸收知識一樣,他告訴了很多地方的舊名、故事,以及地方名稱的由來,例如東澳古道內的深石村,原來就是深屈村及䃟石村合併而來。

Matthew:部分石澗名字的由來,例如昂深是指昂坪與深屈合併而成,但很少人會仔細研究名字的由來。而我本人覺得對我影響最深遠的便是社長 (“梁榮亨先生”),我們在成立「山城縱走」前,我們也有和其他朋友跟友晟行山隊去行山,他對我們的影響不僅是告訴我們不同石頭的名稱,以及帶我們到平時難以到達的地方外,他對行山那種熱情令我十分佩服,他組織了行山隊和出版社,相信是坊間沒多少人可以做得到。有朋友會說我每星期行山一次很有堅持,而我只是一星期七天中只有一天去行山,但社長則是七天中有七天也是去行山。他把自己的興趣變成職業,然後去感染其他人,過程是十分困難的,他必需要有堅毅精神才能做到。尤其在他的年代,科技不及現在那樣昌明,如果要成立行山隊帶領他人行山,搜尋資料必需要到圖書館,不及現在方便。這種堅毅的精神,在我們現在這個科技發達的時代,我們可以做得到嗎?我相信可以做到這樣的是後無來者。

隨:我知道你們有幫助社長做義工,你們會否繼承友晟的那種精神,或者接手社長的工作去出團帶活動?

Matthew:我們一定會繼續幫忙,他們那一種互助,帶領更多人去見識香港鮮為人知的地方這種精神,很多行山人士也應該肩負。如我之前所說,如果有一個古蹟,我們認識後選擇不向他人分享,不做好教育行山人士保護古蹟,那便沒有教化的作用。我們希望秉承這種傳統,繼續帶領更多朋友。我們行山隊約十人左右,我們會想告訴他們,香港其實有很多值得欣賞的地方。由城市到深山,普遍只需一小時,其實是一件不可異議的事情,我們不應該扼殺這些特質。

Herman:我覺得作為香港人,應該更多認識自己的地方,他們很多可能只會前往尖沙咀、旺角等熱門地方,而不知道香港其實有超過250個海島,在社長帶領我們見識這些海島後,我們可以再帶領其他人認識,原來香港有趣的地方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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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Herman帶了一本書來推介給大家,可否在此介紹一下?

Herman:其實這是一本掌故書籍,現在已經絕版,這本是從圖書館借來的,是由已故的梁煦華先生所寫。裡面提及了很多香港郊野的掌故,例如坪洲金花娘娘廟的由來,以及大嶼山的陰邪下,不同的故事都在書本中記載下來。我覺得如果我們不把這些故事向隊員以及年輕人分享,這些故事便很可能失傳,隨著書籍的絕版而消失,那是很可惜的事。所以我希望鼓勵大家多看這類書籍,了解多點掌故的由來。

Matthew:值得一提的是,我們行山會去很多不同的地方,部分地方會有一些美景和奇石,通常也會有一個名字。不過很多行山人士或社會媒體,以及坊間組織的行山隊,他們完成一個旅程後,或許很有滿足感,或者當中有很艱辛難忘的經歷。他們去完一個地方後,可能拍下了一些照片,譬如標題為“東涌觀日”,但其實照片中的地方可能有一個名字,而該地方背後有一個故事,但他們未必會作出深究。我不能說他們是否做得不對,因為每個人對事的著重點不同,我只是覺得會有點可惜。難得辛苦到達一個地方,不妨多了解該地方背後的故事,所以我們希望帶領一班人來一個地方時,可以向他們分享這個地方背後的故事,以及其名字的由來。他們未必可以立刻記得所有故事,但可以讓他們逐步了解相關知識,使他們有所領悟,明白到香港並不僅是一個石屎森林。

隨:除了剛介紹的書籍外,還有其他推介書籍嗎?

Herman:朱翁所撰寫的《香港掌故》,劉李林所寫的《香港廢墟》及《香港海外洞穴圖鑑》,以及社長梁榮亨所寫一系列的書籍。當然還有我們所寫的《一脈山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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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後感+++

雖然他們兩位是我們受訪嘉賓之中最為年輕的對象,但從他們口中所認識的山野知識、經歷和一些事情的看法,予人一種十分可靠而又清新的印象。我自己也有寫一些行山遊記和路線分享的習慣,也曾經糾結在應否分享一些秘景路線或古蹟地點的問題上。與他們的交談過後,亦增加了我想去分享的動力和勇氣。正如我曾提述過「分享是為了讓你認識,然後學懂愛惜,而非讓你去破壞」,所以我們應該著眼於教育大家如何去愛惜大自然和一些歷史古蹟上面,並非只有不善意的批判。【星行跡 (Admond)】

訪問當天跟隨「山城縱走」攀吊手北脊上山,過程絕不輕鬆。大家要完成行程本已不易,他們更要照顧同行隊友,途中還講解了一些途經地方的名稱由來,歷史故事等等。我十分佩服他們的毅力,亦很同意他們的觀點,如果我們艱辛地走到一個地方,而未能了解所到地方的背後故事,會是十分可惜的事情。另外,原來保護一個地方,除了愛惜環境外,把這地方背後的故事保留、傳承分享也是一個可行的做法。今次訪問讓我對於如何去愛惜一個地方,有了一個嶄新的看法。【孫仔 (Terry)】

(部份相片由《山城縱走 hkhiker》提供)

本集製作人員名單

旁白: Admond Yau
主持: Tiffany Chan|Manyi Kong|Admond Yau
錄影及收音: Witman Lee|Admond Yau
攝影: Witman Lee|Admond Yau
航拍攝影: Terry Sun
後期製作: Admond Yau
節目監製: Admond Yau

*** 特別鳴謝以下單位 ***
嘉賓: 莫智傑先生 (“Herman”) (《山城縱走 hkhiker》創辦人)
嘉賓: 區以駿先生 (“Matthew”) (《山城縱走 hkhiker》創辦人)

嘉賓: 鄭茹蕙小姐 (“Vivien”) (《綠惜地球》社區協作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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